The Monthly
東京選集・十二月晴天一天接一天的十二月，在東京的美術館裡
由編者挑選，每一檔皆對照場館官網查證，不接受付費刊登。 關於這份選集
十二月，東京持續乾燥的晴天，早晚的冷意變重。淺草寺境內，從十七日到十九日，羽子板的攤子一家接一家排開，小的 15 公分，大的約 2 公尺，江戶押繪羽子板約有一萬枚陳列。江戶時代的歲末市集上，賣過裝飾著歌舞伎演員臉孔的羽子板，這被認為是這個市集的起源。歲暮時也有把羽子板送給有孩子的人家的習慣。年底寄的賀年卡，今年開始受理的日子比往年晚了五天，是十二月二十日。
以下是十二月的東京選集。願它像逛羽子板的攤子一樣，讓你從中找到一件中意的。
— Yu
1 / 6 圖片: 江戶東京博物館
1778 年，圓山應舉畫了兩隻小狗，一隻白的，一隻花的。
圓山應舉以「寫生」為基礎建立自己的畫風，不只抓形狀，也想抓住動物的氣息。1778 年的〈狗子圖〉（敦賀市立博物館）裡，淡色的絹上有兩隻圓滾滾的小狗，一隻白的，一隻花的。
畫這幅畫的安永年間，應舉四十多歲。他透過圓滿院的門主祐常，和公家（朝廷貴族）的圈子有了往來，又得到三井家等京都豪商的支持，開始畫起大幅的屏風。隔年他畫了〈白狐圖〉，再隔一年，畫了現在收藏在英國塞恩斯伯里視覺藝術中心的〈虎圖〉（1780）。
兩國的江戶東京博物館整修了約四年，今年三月底重新開館。在紀念重新開館的這檔特別展裡，在京都度過一生的應舉，作品依年號分成五章展出。
〈虎圖〉裡的老虎坐在岩石上，張著嘴，抬頭往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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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6 圖片: 國立西洋美術館
晚年的透納，在一片金色的霧裡畫了一艘捕鯨船。
上野國立西洋美術館的透納展，讓透納畫的海，和後來回應他的作品面對面。透納（1775–1851）畫的是變幻的光和大氣、翻騰的海，還有工業革命時期，人開始排出的蒸汽和煤煙。1846 年發表的〈捕鯨船伊瑞柏斯號萬歲！又捕到一頭了！〉裡，帆船的影子溶進金色的霧氣，海面上，捕鯨的工作還在進行。
到了 1835 到 40 年前後的〈荒海與海豚〉，形體退到畫面邊緣，灰白和黃褐色的水與光佔滿了大半。上野的國立西洋美術館這次展出的 80 多件，全部來自收藏透納作品最多的倫敦泰特美術館。
展覽也展出受透納啟發的後代作品。2002 年成立的 The Otolith Group，錄像〈Hydra Decapita（九頭蛇的斬首）〉（2010）以三件事為底：1781 年奴隸船「宗號」上的屠殺、透納的〈奴隸船〉（1840，這次沒有展出），以及拉斯金對那幅畫的評論。
錄像的一個畫面裡，浪打上岩石遍布的海岸，遠方海上，看得見一塊黑色的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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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6 圖片: 東京國立近代美術館
1914 年，竹久夢二在東京的日本橋開了一家小店，賣他自己畫圖案的千代紙（印花和紙）和信封。
東京國立近代美術館的竹久夢二展，追溯一位在東京生活、和東京一起起落的畫家。1914 年，夢二在日本橋開了「港屋繪草紙店」。架上有千代紙、繪葉書、信封和半襟（縫在和服襯衣領口的裝飾布），全是夢二的圖案，年輕的畫家們幾乎天天在店裡進出。夢二想讓日常生活變得美。差不多就在這時，夢二認識了一位年輕女子，笠井彥乃。
在那之前十三年，1901 年夏天，十七歲的夢二來到東京。他一邊苦讀一邊投稿，後來開始替報紙和雜誌畫圖、寫文章。流行歌〈宵待草〉的歌詞也是他寫的。他畫的細身大眼的女子被稱為「夢二式」，成了大正浪漫的代表。
彥乃後來得了結核。江戶時代的人相信，養黑貓可以治好結核。1919 年的〈黑船屋〉，畫一位穿黃八丈和服的女子抱著黑貓，坐在寫著「黑船屋」的木箱上，被認為是夢二想著生病的彥乃畫的。東京國立近代美術館從全國借來約 500 件作品，〈黑船屋〉隔了約四十年再到東京展出。
1923 年，關東大地震讓東京成了一片焦土。夢二走上街頭，畫下受災的東京（〈震災速寫 築地三一教會〉）。之後，他的人氣開始走下坡。他在自己設計的住家兼工作室「少年山莊」做創作人偶，晚年構想在群馬的榛名山開一所美術研究所。
港屋時期的一張半襟圖案原稿：深藍的底上長著一棵小樹，紅色的果實之間，停著白色的小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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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5 圖片: 國立新美術館
1515 年，杜勒把一頭他從沒見過的犀牛刻成了木版畫。
文藝復興時期的歐洲人，常常只能靠寄來的信和素描，去想像遠方的東西。1515 年，一頭犀牛從印度被送到里斯本，獻給葡萄牙國王。人在紐倫堡的阿爾布雷希特・杜勒沒有見過實物，只憑寄來的信和素描，刻出了木版畫〈犀牛〉。牠的皮像一片片鎧甲疊在一起，背上還多長了一根小角。
和真正的犀牛不一樣，這張版畫卻一印再印，很長一段時間，歐洲人想像中的犀牛，就是這個樣子。
六本木的國立新美術館這檔展覽，以李奧納多・達文西為線索，用旅行、技法、古代、肖像四個主題，展出羅浮宮的 50 多件收藏。會場裡還有一位威尼斯畫家的〈大馬士革總督接見威尼斯共和國使節團〉（約 1511）。
畫裡，總督在大馬士革城中坐在高台上，接見一群穿黑袍的威尼斯使節。一旁有駱駝，也有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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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4 圖片: 山種美術館
山種美術館在開館 60 週年，請四位畫家為美術館畫了新作。
廣尾的山種美術館「山種收藏精選 II」，從東山魁夷、平山郁夫到千住博、山口晃，展出戰後到現在的日本畫名作約 40 件，全部是館藏。
山種美術館 1966 年開館，是日本第一座日本畫專門的美術館，2026 年迎來 60 週年。新作由宮廻正明、森田りえ子、福田美蘭、山口晃四位畫家畫成，其中有宮廻正明的〈班螺〉和福田美蘭的〈班猫〉。
戰後巨匠的部分，有東山魁夷的〈春静〉〈緑潤う〉〈年暮る〉〈秋彩〉、平山郁夫的〈巴比倫王城〉，一直到千住博的〈瀑布〉。另外還有曾參加「山種美術館獎」的畫家年輕時的佳作，例如田渕俊夫的〈輪中の村〉、西田俊英的〈華鬘〉、安原成美的〈雨後のほほ〉。
展品裡也有山口晃的〈東京圖 1・0・4 輪之段〉。
1 / 5 圖片: 三菱一號館美術館
1876 年，一位義大利風景畫家，來到日本的美術學校教書。
丸之內的三菱一號館美術館這檔展覽，以約 200 件作品，從早期到晚年，縱覽安東尼奧・豐塔內西（Antonio Fontanesi，1818–1882）的畫業。這是日本第一次的大型回顧展，由杜林市立近現代美術館（GAM）協助。
豐塔內西生在北義大利的雷焦艾米利亞，1848 年以志願兵身分參加獨立戰爭。後來以日內瓦為據點，1869 年成為杜林阿爾貝蒂納美術學院的風景畫教授。1876 年他以「受聘外國人」（お雇い外国人）的身分被請到工部美術學校，在日本教了兩年畫。
展覽也談他和日本學生淺井忠、小山正太郎的緣分。從〈布熱高原〉（1859–60）到高 200 公分、寬 301 公分的〈雲〉（1880），來自杜林美術館的藏品都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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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6 圖片: 東京歌劇城藝術畫廊 浅野友理子 《土の戯れ》 2024 作家蔵
東京的路邊和空地縫隙裡，也有外來種和自己長出來的草在扎根。
初台東京歌劇城藝廊的這檔展覽，看的是路邊、空地這些都市的縫隙。住在都市的人，大多離土地很遠；可是在都市的縫隙裡，外來種、自己長出來的植物，還有和水泥、塑膠共存的生物，正形成新的生態系。被風帶走的種子，在落下的地方伸出根，吸取養分。美術館寫道：不抗拒，也不回歸，而是一邊慢慢接受變化，一邊活下去。展名「種子與根」，說的就是這個樣子。
十位藝術家從「住」「穿」「吃」「排泄」這些日常的事出發，看都市和自然的關係。會場布置得像都市裡的共同菜園，又像各種植物並立的庭院。
加藤美佳在 2006 年停止發表作品，在三重的一片小樹林裡和家人生活，2024 年才又發表新作。鈴木初音自己加工菊芋的莖、沙、土和燒過貝殼的石灰當材料。美術館介紹說，她的作品從自然中生出來，又回到自然去。
䑓原蓉子的〈想要有根〉（2025），是用羊毛以簇絨的方式打成地毯般的作品。中央一個像球根的形狀，向四面伸出深紫、褐色和橘色的根與枝。
1 / 6 圖片: 東京都美術館
收割完的田裡，三個女人彎著腰，撿拾掉落的麥穗。
上野東京都美術館的奧塞美術館展，以「活在當下的喜悅」為題。相隔二十三年再度來日本的米勒〈拾穗〉（1857）也在其中。畫裡，背景堆著像山一樣的收成，前面的女人們撿著留在地上的麥穗。這些落穗，是特意留給沒有田地的貧苦農民的。
十九世紀，產業發展、社會劇烈變動，畫家們開始注意身邊的「當下」。從奧塞美術館約十萬件收藏裡，選出約 110 件繪畫、雕塑、工藝和攝影，畫的是在日常裡找到小小幸福、在動盪時代裡堅強活著的人。這個主題，是開館一百週年的東京都美術館和開館四十週年的奧塞美術館一起選的。
卡玉伯特二十七歲畫的〈刨地板的工人〉（1875），美術館寫道，能不能在這幅畫裡看到活在當下的喜悅，因人而異。
三個赤裸上身的工人跪在地上刨著木地板。光從陽台的窗子照進來，地上散滿了刨花。
1 / 6 圖片: 三得利美術館
《法華經》說，抄寫經文、建塔、造佛像，都是通往救贖的善行。
六本木的三得利美術館這檔展覽，圍繞《法華經》，看人們曾經做出過什麼。《法華經》說，所有人都能平等成佛，也能從現世的苦難中被救。它約在紀元前到 3 世紀間於印度成形，經中國與朝鮮半島，在飛鳥時代傳到日本。
抄經、裝飾、建塔、造佛像。《法華經》把這些「做」的行為，視為救贖需要的善行「作善」。會場分為造塔、寫經與奉納、造像三章，加上序章，以及近世畫師的尾聲。
國寶〈銅板法華說相圖〉（飛鳥至奈良時代，7–8 世紀）、國寶〈金銀鍍寶相華文經箱〉（1031 年）、重要文化財〈象〉〈獅子〉（鎌倉時代，12 世紀）。〈象〉〈獅子〉被認為是普賢菩薩與文殊菩薩的台座，2025 年成為三得利美術館的收藏，這是入藏後第一次公開，當初的彩色與截金花紋還留著。
葛飾北齋也信《法華經》，據傳他出門時，會一邊走一邊唸《法華經》的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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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4 圖片: Panasonic 汐留美術館
一位耳鼻喉科醫師，在鳥取成了民藝的「製作人」。
新橋的 Panasonic 汐留美術館這檔展覽，是東京第一次以吉田璋也（1898–1972）之名，介紹他的工作。
吉田在 1931 年於鳥取開了耳鼻喉科診所。他復興了牛之戶燒，和陶器、木工、金工、染織、和紙的職人合作，從設計、生產、流通到販賣一手包辦。他開了販售所「工藝店」（たくみ工芸店），也創立了展示收藏的鳥取民藝美術館。他師事柳宗悅，河井寬次郎說，柳是民藝的「父親」，吉田就是「母親」。
展品約 300 件，有吉田在 1931 年設計的〈綠釉黑釉染分小皿〉，也有 1950 年代初的〈麵包切台〉、〈竹製肩背包〉等生活用具。
舊吉田醫院與舊自宅的一部分，在會場裡以和實物相同的大小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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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5 圖片: Artizon 美術館
留學歐洲的畫家們，畫模特兒、摹寫名畫，也畫當地的風景。
京橋的 Artizon 美術館這檔展覽，以石橋財團收藏中超過 100 件作品，介紹明治以後為了學習而前往歐洲的西洋畫家，在當地創作的作品。
面對模特兒畫的人物畫、美術學校的裸體素描、名畫的摹寫、在戶外畫的風景。黑田清輝〈縫紉〉（1890）、重要文化財藤島武二〈黑扇〉（1908–09）、佐伯祐三〈露台的廣告〉（1927）、藤田嗣治〈巴黎風景〉（1918）。新入藏的硲伊之助〈尼斯海岸道〉（1935）與高島野十郎〈霧日〉（1930–33）也一起展出。
還有摹寫。和田英作在 1903 年臨摹了柯洛的〈卡斯泰爾甘多爾福的回憶〉；高田力藏在 1938 年臨摹了安格爾的〈泉〉。
1 / 4 圖片: 三井紀念美術館
圓山應舉畫雪，不用白色顏料，而是留下紙本身的底色。
日本橋的三井紀念美術館，每年年底到年初，都會展出國寶〈雪松圖屏風〉（圓山應舉，江戶時代 18 世紀）。今年並列了呈現季節與天候的繪畫、書法與工藝，看的是技法和「見立」（用另一樣東西比擬）。
〈雪松圖屏風〉裡，雪是留下紙底色來表現的，另外也用了金泥和金砂子。
平安時代的繼色紙、寸松庵色紙、升色紙，三件並列展出，據說已有約 6 年沒有這樣了。〈四季海邊圖屏風〉（圓山派風格，作者不詳）這次是首度公開。
水野年方的〈三井好 都のにしき「朝の雪」〉（1904），被認為同時是三井吳服店的廣告，有人從畫中人物的衣著，看到當時的流行。
城外的展覽
東京以外，日本各地美術館與博物館值得專程去看的展覽。
1 / 5 圖片: 大阪中之島美術館 主視覺（展名・會期）
青森、倫敦、西雅圖。一組被拆散的襖繪（隔扇拉門上的畫），在大阪重聚。
在大阪中之島美術館的大英博物館展裡，一組分散在青森、倫敦和西雅圖的襖繪，相隔約一百五十年再度聚在一起。那是桃山時代末到江戶時代初期、飾有金銀的狩野派襖繪。大英博物館從 1937 年起收藏的狩野宗眼重信〈秋冬花鳥圖襖〉，和青森縣中泊町舊家宮越家傳下來的〈春景花鳥圖襖〉，近年的研究確認是同一組。宮越家那一組，是第九代的正治在 1922 年於東京買下，裝在別屋「詩夢庵」裡的。
〈秋冬花鳥圖襖〉的背面，原本畫的是〈琴棋書畫仙人圖襖〉。1930 年代正反兩面被拆開，背面那一組從 1951 年起收藏在美國的西雅圖美術館。
大英博物館的日本美術收藏約有四萬件。這檔巡迴展以江戶時代的屏風、掛軸和繪卷為主，加上從鈴木春信到歌川國芳八位浮世繪師的版畫一百多件，七月到十月在上野的東京都美術館展出後，移到了大阪。
宮越家的襖繪上，用白色顏料厚厚堆起的山櫻，從雪融的溪流一路開到春花爛漫。飛去的雁，就這樣接進了大英博物館的那一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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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6 圖片: 大阪市立美術館 主視覺（展名・會期）
台北何創時基金會的明代書法，和明代的書法家怎麼臨摹王羲之。
王羲之是四世紀東晉的書法家，後世稱他「書聖」。他的真跡沒有留下來，後人學他，靠的是一代一代的摹本和刻帖。在中國學書法，臨摹王羲之，幾乎是每個人都走過的路。
董其昌的〈草書論書與臨王羲之十七帖〉，寫於萬曆三十五年（1607）。《十七帖》是王羲之草書書信的合集。在同一件作品裡，董其昌一邊臨《十七帖》，一邊寫下自己對書法的看法；館方形容它是「獨自的書論和王羲之的臨書並存」，流麗而秀逸。
王鐸的〈臨王羲之意適帖〉是十七世紀的作品，名為臨摹，寫的卻不照原本。館方說它是不受原本拘束、自在的「連綿草」，也就是用草書一口氣把好幾個字連著寫下去。明代流行這樣的寫法，書法變得像抒發情感一樣，各人有各人的筆性。這次展出的王鐸有八件。
大阪市立美術館的這檔展覽，82 件作品全部借自台北的何創時書法藝術基金會，其中 72 件是第一次在日本公開，分成明代中後期城市繁榮的時代，和明末清初的動亂時代兩章。江戶時代的日本，也曾以文徵明、董其昌的字為本，流行「唐樣」的書風。展覽的主視覺是傅山的〈草書醉後浪書〉，筆畫打著圈，纏在一起，字和字的邊界，幾乎看不出來。
如果你看過一檔很好、這裡還沒寫到的展，歡迎寫信告訴我：hello@anthology-art.org
關於這份選集：由編者 Yu 每月挑選，每一檔展覽皆已對照場館官網查證（截至 2026年10月29日），我們不接受付費刊登。展期與票價如有異動，請以場館公告為準。
每一項展覽名稱與場館名稱下方，以灰字附上日文原文，供您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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